日期: 2008 年 11 月 14 日

有關好讀有關好讀

好讀網站是推廣中文電子書的公益網站,是不約而來的一群讀友,為自己也為大家,從2001年建站迄今不斷努力不斷貢獻的成果。好讀網站免費提供您的是:

1) 好讀中文直式閱讀軟體
2) 好讀製書程式 mPDB
3) 好讀書櫃﹙整理校正過的好書﹚

註:整理校正過的書還是會有失誤,要靠讀友經年累月的指正勘誤,品質才能越來越好。

不知電子書可以這樣讀,可以這樣好讀,初訪者往往對這樣的成果,有驚為天人的震撼,也有相見恨晚的遺憾,當然不以為然的人也很多。

不論您如何看待好讀網站,若您也覺得沒書可看、沒書想看,或者沒時間可看書的日子是空虛痛苦的,或許您能在好讀網站上找到一兩本愛書,經由好讀之方便,能利用空檔隨時隨地閱讀,讓您的生活更充實、更愉快。

若您對電子書很陌生,沒關係,電子書不是一個路人皆知的東西。您也來對了地方,好讀網站是全球唯一持續在為中文電子書之方便、可用、好用而努力的網站。希望經過大家的同心協力,未來中文電子書能像MP3電子音樂一樣為大家所愛用,就是沒聽過、用過,至少也見過使用的人。

電子書是一個有特定格式的電子檔,能在電腦及手攜閱讀器上,使用一個閱讀軟體打開看的。純文字電子書的檔案非常小,一本十萬字的小說,只不過200KB左右,只是一張普通解析度的相片圖檔的大小,而一本百萬字的巨作,也只不過2MB左右,和一張高解析度的大圖檔差不多。若您的手攜閱讀器有1GB的記憶體,您就至少可裝上五百本書,帶著隨處走,想想那是多方便啊!能不心動嗎?

手攜閱讀器哪裡來?您只要是有一個小螢幕的機子,如常見的PDA、手機、MP3播放器、及遊戲機等,再加上一個閱讀軟體,就可以用了。

沒見過人使用?不妨在台北捷運上、公車上或候車處,多留意一下。若是見到有人左手持小機子,盯著螢幕看,不時左大拇指按一下螢幕左下角,且上下點頭,不必害羞,湊上前看看,若螢幕上顯示的是整頁的直排中文字,那就是一個使用好讀中文直式閱讀軟體的閱讀器。別怕碰釘子,您只要問:那是電子書麼?相信那使用者一定會很高興與您分享,為您解說,並示範使用方法。

我這人天生愛看小說,可是一生天涯飄零,很難攜帶著幾箱的書到處跑。有幾年很可憐,沒有中文書可看,只好改看英文小說,一週至少看一本。好讀的第一版,是我在2001年為我自己,在Palm M105 PDA上寫的。那台PDA當時的價格是七千新台幣,只有8MB的記憶體,也不能插卡,它的PDA功能對我而言完全無用,我看上的是它的輕便,及它那塊160×160的淡青色小正方螢幕。心想若能拿著它看書,那該多方便啊!

可是我試了幾款閱讀軟體,發現不僅不好用,又不好看,不免有點洩氣。當時我就想光是方便還是不夠,還要好讀!拿在手上閱讀的感覺不能比讀實體書差,而且我要看的是小說,能夠直排最好!

怎樣的閱讀軟體才是我要的,我的結論是:「中文閱讀要直式,有章節,有目錄,且每章由新頁開始,有頁的觀念,才比較像實體書,才好讀。」這樣的軟體當時找不到,於是我就自己動手寫了一個,那就是目前很多人愛用的好讀。

機子和軟體解決了,接下來的大問題是書從哪裡來?這個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非常難。

為什麼說簡單?上網一找,就有成千上萬的網頁電子書,只要一一轉為好讀電子書,不就是有成千上萬本書了嗎?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就找了幾本書來試看看,這才發現問題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

這些看來像書的電子書,讀起來卻痛苦至極。這可不是機子的問題,也不是我的好讀軟體寫得不夠好,而是滿頁簡體字、錯別字,讀至有些地方,甚至覺得上下似不連貫不知所云,應該是漏字,漏段或漏了好幾頁。這樣的電子書我自己都讀不下去,又怎能拿出來與大家分享?

那又能怎麼辦呢?努力再去找,也本本皆如此,真是令人很失望。當時我再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了,只有一個是放棄,另一個則是我自己將製好的書先看一遍,見錯則改,若有漏失之處,則試看看是否能找到原書來核對補齊。我選擇了後者,一做就是七年,有幾年還是全職在整理校對書,您在好讀網站上常見到的美格騰就是我。

好讀網站上的電子書,若您看過,還看得下去,或看得很欣悅,除了好讀軟體真是好用之外,就是電子書的品質與其他網站相比,要好非常多。為了容易區分品質,我將重新整裡校正過的稱為《經典版》,而按原書逐字核對過的為【典藏版】。但不論哪種版本,您也許還是會見到幾個錯字,一種是校正時疏忽沒看到或沒改到,另一種則是各人對錯字的認定不一,仔細查證起來,卻也是正確的。

然而整理校對書是很花時間的事,我的時間雖然花得多,成果還是有限,我也只能挑比較值得整理校對的,比較沒有爭議的書,如以下幾類:

1) 古典作品
2) 絕版的書
3) 不容易找到的好書
4) 若不是有好讀之方便,您不會有機會去讀,或再讀的書。

像金庸的書,幾乎每個人都讀過;好讀版,因能隨身攜帶,您就比較可能再抽空去欣賞,去重溫舊夢,那就是我希望能提供給大家的。還有像世紀百強,上世紀的一些好書,若不是有好讀,有些人,包括我自己在內,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去看、看到或想看。

雖然如此,偶爾也會接到讀友來信詢問是否可提供或多提供某作者或某類的電子書,讓我啼笑皆非。我又不是孫悟空,吹根頭髮就能將書變出來。若網路上能找得到,還得花幾天整理校對;若網路上根本找不到,則先得找到原書,再掃描輸入、整理校正,這至少要花一個月至半年的時間,除非真是好書,沒有幾個人有意願、有時間這樣做,或應該這樣做。

當然好讀網站自2001年建站以來,就有很多書是讀友們主動提供分享的,其中不少是我從未聽過、見過的。尤其近年來,收到越來越多讀友們寄來分享的書。令我又喜又憂,想偷懶也不成。喜的是越來越多的讀友像我一樣用心,寄來分享的書是經過細心整理校正的,我僅需稍微確定就可製成網頁,放在網站上。憂的是未校正的也不少,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不放,對不起寄書來的讀友;放上,則對不起看書的讀友;要逐本再整理校正,我又哪來這麼多的時間,又對不起我自己。

這七年來好讀網站確實造福了很多的人,讓沒書可看的人有書可看,讓沒書想看的人重拾閱讀的樂趣,也讓更多的人由排拒而至愛上電子書。不時會接到讀友來信表達感謝之意,讓我看了很開心,覺得我花的這番心血是值得的。然而人怕出名豬怕肥,偶爾也會收到一兩封讓我看了很灰心的信,有時很想將好讀網站關了算了。

關閉好讀網站對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但是關閉好讀網站對誰有好處?作者、出版社、日益縮小的讀書群、還是電子書的未來?

許多事情的遊戲規則並非一成不變,隨著科技的進步,使用者需求的改變,以及一群人不斷在灰色地帶嘗試突破,是可以,也終會被改變的。MP3電子音樂就是很好的一個例子。MP3取代了CD,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愛樂者及作曲家。不但愛樂者能夠更方便地享受樂曲,作曲家也多了一個更廣闊的舞臺,讓新起之秀可以隨時站上舞臺,並在網路上自行行銷樂曲。

微軟為什麼人人厭惡?為富不仁是主要的原因。一個千方百計只要不給的公司怎麼會得人心呢?哪天它倒了,相信沒幾個人會為它惋惜。反觀Google為什麼人人喜愛?因為它不斷釋出好東西給大家免費使用,反令人覺得讓它賺錢是應該的,也應該協助它賺錢。得人心者得天下,真是永恆的定律。

電子書呢?Google這幾年不因版權問題而縮手縮腳,反而和美國幾大圖書館合作,每年掃描上百萬本英文書籍。這是多大的資產,對人類將有多大的貢獻!而且時候到時,經Google的努力,遊戲規則也必將改變。新的遊戲規則對大家必然都有利。(註:Google 已於2009年和出版界協商成功,建立了新的遊戲規則。)

在新的遊戲規則未建立之前,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刻意在那上面大作文章,無謂爭議,或惡意阻止一些人對建立遊戲新規則的努力。可是有人居然來信質問:「想請教的是貴站所收錄的電子書,是否經過出版社授權,還是網路上收集或是網友製作的盜版電子書呢?」這很讓我莫明其妙,不知他問話的目的何在?

沒錯,好讀網站上很多書,是從網路上收集,再重新整理校正的。但「盜版」兩字,一般是指將原書大量翻印,出售圖利。好讀網站是這樣的網站嗎?若不是,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用這樣狠毒的字眼?

另外,為何不也去問問每個圖書館,它的書是否都經過出版社授權呢?如果堅持只有付費買的書才能看,那所有的圖書館都應該關掉,好讀網站基本上是一個電子圖書館,也應該關掉。

若好讀網站上每本書都要原作者同意才能放上,這不是強我之所難嗎?不談已作古的,我又不是Google,要上哪裡去請示每一位作者呢?是否比較合理的要求是,若有作者不希望他的書被放在好讀網站上,請親自來信賜告呢?接到作者親自來信,我當然會尊重指示,將書立刻下架。若非作者本人,而是第三者隨意來信騷擾,我目前的態度是置之不理。我能保證的是,至目前為止,我沒有收到任何一位作者親自來信,要求下架的指示。

因手頭正好有書,我在2001年參照原書整理校對了李敖的【北京法源寺】一書。我和李敖非親非故,我在電視上認得他,他並不認識我,當然我也無法事先徵得他的同意。可是很巧,幾年後在台北永康街一家小館與友人聚餐,見李敖進來,便邀他一道同桌進餐,他居然很爽快地答應了。

李敖真是風趣,席間聽他說了幾個令人開懷大笑的小故事。因他也以愛告人出名,我就趁這機會,順便請他看了PDA上我製作的北京法源寺電子書,問他有什麼意見,是否要告我?李敖說:告你有什麼好處?我說:沒有。李敖說:那我告你幹嘛!

席間也談到寫作是否能賺錢,李敖說,台灣的市場很小,要賺錢則不能假手他人,他的書都是李敖出版社自行發行的。他說他的書算暢銷的,每本書至少可賣上五千本。一般的作家,大約幾百本,能賣上千本的就算很不錯了,每本的版稅只有數十元,有名氣的作家稍微多一點。

真如李敖所說,寫本書只能賺新台幣數萬元,純靠寫作為生還真是不容易。而且,如果事先知道寫一本書只是要給、能給幾百個人看,大概沒有幾個人會有意願去寫。如果本本皆如此,怎能出名,怎能突破呢?

況且一刷若只是千本,好不容易盼到賣完,出版社倒了,或不願再印,就成了絕版書。幾年之後,誰還知道、記得有這本書,恐怕連原先辛苦掙來的小名也沒了。

而且現在有名,並不代表數十年之後仍會有名。在2001年我也曾找到幾位老作家,他們的作品在三、四十年前也曾小有名氣,可是如今大概沒幾個人知道。當時他們也樂意提供給我他們的絕版書,授權我放在好讀網站。可是交給我的全是實體書,我實在沒時間及能力逐一轉成電子書,只好敬謝不敏,將書奉還。

再舉一個例,瓊瑤及倪匡的小說在二、三十年前,也曾風光一時。可是,若不是這些作品近年來仍然在網路上流傳,有多少人還會記得他們?有多少年輕學子會知道它們?又有多少人還會去舊書堆、舊書攤上,將這些書找出來看或重看呢?

再說,五十年前金庸的幾部舊版武俠小說,若非兩位讀友,花了幾年的心血,重新掃描校對,請問這些文化資產哪還找得到?哪還看得到?

在好讀網站上看到這些書,因為方便,您也許才會有興趣去一看,或再看。年輕學子也多了一個上網的好去處,減少沉迷於網路遊戲的時間,這樣不是最好嗎?

除了方便,好讀網站的電子書還有一個極大的優點,就是乾淨,沒有灰塵。幾十年前的老書看來就像是昨天出版的一樣,沒人會嫌破嫌髒嫌臭嫌老嫌舊。

英文書籍多半精裝,紙張也好,幾十年的老書,拿在手上,書香仍在。而中文書籍幾乎都是平裝,十年、二十年的舊書,紙張發黃,字體也小,印刷也不如今日之優美,若曾過手多人閱讀,難免又破又爛,除了書痴或做研究的,會有幾個人喜歡翻閱?

近年來,隨著漫畫書、電玩、網路遊戲、DVD的風行,有多少年輕學子仍舊愛看小說、看雜書呢?我的一個外甥,二十好幾,這一輩子還未讀過一本小說。讀書人口越來越少,請問作家還有什麼前途,還有什麼出路?

也許打破傳統出版的迷思,先在網路上求發展,才是現代作家的一條生路。這幾年,大陸有幾位新起作家,就是先在網路上連載作品而大放異采,爭讀者無數之後才出書的。

另外一個迷思是認為電子書會影響實體書的銷路,這也是大錯特錯。書籍就是商品,商品要能行銷成功,就是靠廣告,靠流傳才有人知道。一本爛書,不但實體書難賣,就是免費的電子書也沒有人要看。一本好書,網路就是最好的行銷工具。電子書有人爭相競看,才會出名,出了名,實體書才會有更多的人想買、要買。

不時,我也會收到讀友來信詢問,某書在何處可買得到?最常被問到的是臥龍生的《玉釵盟》。看了這些信,也讓我啼笑皆非。好讀網站是電子書櫃,不是書店,不賣書,而且有些書早已絕版,我也不知道哪可買得到,除非我肯花點時間,上網幫這些讀友查看看。也許未來我可以多加一個服務,若我能查到何處可買到書,我會在該書的網頁上加註:若要購書典藏或送人,請至某某處,或看這裡。

一本好書要風行一時已難,要流行一世、留芳百世更難。中文雖號稱文化淵源攸久,可是古典中文小說與外文在數量上相比,可以說少得可憐。可能原來就少,再加上流傳保留不易,就都失傳了。如果好讀網站在數百年前就存在,也許這些文化資產都能保留下來。

好讀版電子書基本上是一個文字電子檔,為了能快速抓取章節,我加上了一點格式,因而不論檔案有多大,好讀每一章開啟的速度是一樣快的。因為書是大家的文化資產,未來我也會考慮在適當的時候,開放好讀的電子書格式及程式,方便大家廣泛使用。

若您也希望好讀網站能持續發展,您可協助的事很簡單,就是多與親朋好友分享好讀網站的好處。好讀網站雖然已建站七年,使用者遍及全世界,可是每天不小心才找上門來的還是很多。與其相見恨晚,不如早早知道。

雞生蛋、蛋生雞。好讀網站的使用者越多,就會有更多的作者希望能在好讀網站上放書、發表作品,更多的作者在好讀網站上放好書、發表優良作品,好讀網站也會有更多的使用者。這個結果對大家都好。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是,對您喜愛的作家們更應表達支持與愛護,多買些好的作品典藏或送人,作家們才能繼續為大家寫出更好的作品。

若您是作家或有志寫作,想立功立德立言,希望在好讀網站撰寫專欄、發表或連載作品,且不在乎沒稿酬,請隨時和我聯絡。

周劍輝 (美格騰) 2008/11/14

中學一二中學一二

我是民國四十八年(一九五九)那年考進建國中學的。記得放榜後沒有幾天,我們這一批在當時是被認為最優秀的小學畢業生就到學校報到接受新生訓練了。那時候學校是初高中一連貫的。每一年級大概有五百多個學生。我們在當時的大禮堂也就是有名的風雨操場接受了一天的新生訓練。結訓前,學校發了一大堆的暑假作業。為的就是要我們不得輕鬆,在開學前把考上中學興奮的心情收回來。記得最清楚的是要背誦很多詩詞之類的。開學後,第一個星期就有所謂的暑假作業考試。別的同學,還在慢慢恢復小學惡補喪失的元氣。我們已經開始準備下一個階段的奮鬥了。那就是三年後的高中聯考。現在想想,我們那個時候,也真不易。一個小學畢業生,第一個暑假就要學習自己獨立的進修了。

開學後,我們這一批初一新生,是受到大哥哥們的禮遇的。那些高三的大哥哥們,看到我們小鬼,都會摸摸我們的小腦袋。我們初一的教室是靠南海路。附近有藝術館、植物園、歷史博物館,還有美國新聞處,統稱南海學園。那時南海路周圍都是違章建築的小飯館。到了午飯時,好熱鬧。有各類的麵食,包子、麵條、水煎包。快到中午的時候,一陣陣香噴噴的美味就飄來了。學校內也有食堂。有的同學也自己帶便當(都是鐵盒的)。每天早上上學,我們會把便當放在一個大竹籃筐子裡,然後由值日生送到廚房。學校有大鍋爐幫我們熱便當。到了中午,就可享受熱騰騰的便當了。吃完中飯後,我們還有時間到附近的植物園走走。看看花草,有時也會在池塘旁邊看看書。多年後,想想那個時候的生活是很有規律,撇開升學的壓力,我們過的是自由自在而且很洽意的日子。

初中一年級第一個學期,除了英文是新功課外,其它的課程都還好應付。我們的英文老師,康德容,剛從大學畢業。也就是二十來歲。燙了頭髮,眼睛大大的,嘴角還有一個美人痣。看到我們這些小男生,有時我們的調皮,還不時的使她臉上飄來一朵朵紅暈。老師總是會在下課前考我們一些當天上課的單字和簡單的口語。那時班上有許多本省籍的同學。許多音是發不出來的。譬如「欸副」發成「欸湖」,L發成L咯,等等。初一的生活是輕鬆的。似乎誰都沒有想到升學的問題。我們每天生活在得意洋洋的日子。大家最喜歡上體育課了。因為可以穿上印有非常醒目「建中」兩個大紅子的運動衫。放學後,就穿著回家。走在路上,都覺得有風。因為路人都會投以羨慕的眼光。尤其是同年的小女孩,更會多瞅我們一眼。這就是我們當年惡補後所得的最大補償了。

就是在這種得意洋洋,加上過去兩年因小學惡補所受的苦難,似乎上了中學就刻意的放縱自己。老師也不打了,也沒有惡補,更沒有人逼我們讀書了。最高興的就是從年頭到歲尾,有好多假日。還好我的命大,很僥倖的升級了。我的成績可算是班上殿底的。說實在,班上的同學各個都是英才。他們聰明但並不是那麼用功。可是一考起試來就是滿分。我呢,不聰明,還一天到晚不讀書,自然就落下來了。尤其是,初學代數就是搞不清楚。也不知那裡不懂,隱隱約約的有一道鴻溝阻擾著我的思路。一直到了高中,才慢慢的開竅。後來當我的兒子小學六年級學代數時,看到兒子心理的困惑,就像我當年一樣。那時,我警惕到一定要幫助兒子打開思路。我足足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每天面對面,絞盡腦汁把兒子講懂。最後,有一天,我告訴兒子,他畢業了。兒子後來長大後,對我說,他認為代數是學習一切學科的基礎。他還一直感謝我這個老爸,當年的開導為他奠立了穩固的數學基礎呢。

到了初中二年級,我們搬到了操場後面的木造樓教室,那是日本時代留下來的。自己也突然的覺悟,告訴自己不能再混日子了。我開始用功了。我的理解力,領悟力,似乎和班上的同學差了一大截。我就開始死記。只要不懂,就用背的。反正勤能補拙。我的記憶力一直到了大學還是有名的。代數、幾何、理化、英文、國文全靠背的。我的英文一直不錯,就是那年開始打的底子。英文課本從第一頁背到最後一頁。國文也是一樣。我始終覺得我們當年在台灣的國文教育是相當嚴格的。想想我們中學六年,真是背了不少的古文,還有民國初年幾位的白話文代表作。可惜,幾乎全都忘了。現在想想,我們初中的幾位老師,在當時也都是一時之選的。大部分老師都是國內名大學畢業,逃難到台灣的。教我初二英文的陳君樸老師。他那年都快五十歲了。據說他在英國待了好多年。穿雙排扣的西服,帶著銀框眼鏡,還有一頂呢帽,一副十足的紳士摸樣。他有一次還教我們怎麼吃西餐。大家都覺得好新奇,拚命要老師請我們去吃西餐實習。可惜,那年頭,大家都窮,他也很委婉的拒絕了我們的要求。陳老師要求我們每一課都要背下來。而且,每次要考默書。有一次,他要我們默寫時,從白紙的中段開始寫。哪次考試很多同學考鴨蛋。調皮的同學,懶得背書,就事先把課文抄一遍,到交卷時掉包。這一下子,他好得意,把那些作弊的同學一網打盡。從此以後,他每次考試都有不同的花樣。多少年後,每想到此,實在很佩服老師為了要督促我們讀書而的確想出了不少妙方,防止我們投機取巧。

上了初中,和小學最大不同就是我們有許多副科,像音樂,美術,勞作還有體育課。我們初一勞作(工藝)老師信能格,第一次上課,拿了一根木條,叫我們用鋸子鋸木條。每個人輪流上場。鋸歪了,他就給你一屁股。這就是我們那一學期的勞作課。信老師是北平人,講的是一口京片子。第一天上課嚴明我們不許叫他的名字。只要給他聽到了,一定會給我們一巴掌。到了初三,我們的導師就是信老師。那年有許多同學請假不願上學。他會一個個的叫到講台前,問請假的原因。當時最平常的答案就是肚子痛,要不就是頭痛。他會捏者你的肚子或敲著腦袋問你痛了幾公分。這一捏,誰都不敢說痛了。多少年後,在美國碰到建中的後期校友,大家也都記得信老師。同時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叫「性無能」。教我們初二音樂的陳暖玉老師,當年她也在國立藝專任教。陳老師是一位非常女性化的本省籍女士。她會教我們一些簡單的樂理。還會要同學從她的宿舍搬個留聲機來教我們如何欣賞古典音樂。在我們小小的心靈中也多少埋下了一些音感的種子。另外一位音樂老師金仁愛就不一樣了。金老師是韓國來的華僑。他的先生就是我們的教務主任蘇雨辰。金老師凶的要死。人很胖,每次教我們唱歌,唱不好,一手就捶下來了。那時上音樂課是沒有鋼琴的。全憑老師的清唱。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唱到低音還很粗啞。我們唱不好,那是必然的。所以上音樂課就是準備隨時挨打。

教我們初二美術的老師姜一涵是個國畫家。說好是要教我們國畫。可是一上來就要我們先練習毛筆字。老師說,要學國畫,就先得練毛筆字,還有飽覽古書。第一次上課,老師檢查了我們帶來的硯台,墨,和毛筆。緊接著就要我們拿著硯台到外面的洗手台把硯台洗乾淨。老師說硯台絕對要光滑,每次用完了,一定要洗乾淨,不可有墨的沉渣留下。好像練了一陣子的毛筆字,還沒來得教我們國畫,老師就走了。後來,台灣成立了中國文化學院,姜老師成為美術系的教授。老師是我們山東人,講的是一口山東話,而且口水老是擠在兩唇邊。姜老師走了,來了一位大大有名的老師郭明橋。郭老師胖胖的,也是我們山東人。他是個天主教徒,那時後常常代表台灣的天主教團到羅馬朝聖教皇。也經常講一些世界旅遊的經歷。郭老師說見教皇的時候走的都是建築在牆裡面的走道。郭老師最擅長的是燒彩色玻璃。他說他是在德國跟一位老師傅學了好久,師傅一直不肯把絕招傳出來。有一天老師把他灌醉後,才學到了絕技。後來,郭老師在台北辦了一個職業學校,自己還當了校長。

教我們兩年國文的楊義堅老師,他當年也是台北志成補習斑的創辦人。老師對粉筆敏感。因此每次用粉筆在黑板寫字,必須用手帕把粉筆包起來。讓我記憶猶新的是讀到林覺民的與妻訣別書。老師用了他的家鄉話(福建),涕四縱橫的朗誦全文。在我們當中也的確激起了一股悲傷之請。我們初一的體育老師,是當年廣播界的名主持人石誠。石老師當年和王玫一起主持中廣的空中雜誌節目。在那個沒有電視的年代,聽收音機是唯一的消遣。每次上體育課,他發個球,就不管我們了。我總是想多跟他接近,覺得他是個廣播明星,實在好了不起。有一次,我壯了壯膽子告訴老師,我聽過他的節目。老師還說,您聽的懂嗎?後來老師就離開我們到南洋大學去了。取代他的也是個北平人,來自文山中學的徐世生老師。只記得他一來就向我們索取日曆。結果沒有得到同學的回應。徐老師說我們不像文山中學的學生有感情。結果老師這番話,引起了公憤,我們聯名向上反映。最後他還拚命向我們道歉。想想,我們那個時候,其實也蠻民主的。從此我們也把徐老師的名字該成了「徐畜生」。徐老師的專長是體操項目。那時後我們上體育課,就是跳箱。老師還一本正經的訓練我們。一個高高的箱子,一個快跑,踏著前面的木板一跳,兩手掌觸箱藉著衝力而跳過。好多次,一跳就坐在箱子上了。

初中二年級,我們有生理衛生課。拿到新書的那一天,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第八章。那是有關人體生殖的一章。我們的老師郝桂芳,大家都叫她好老師。第一天上課,大家都好安靜。老師說,要我們放心,她講到第八章時,一定會很仔細地講。有的同學居然還問老師,是不是可以先上第八章。老師要我們不要那麼著急。那學期,班上來了許多留級生。時常帶小本(黃色書刊)在同學中傳閱。有一次自修課,訓導主任來了,有位同學正看得起勁。被發現了,人贓俱獲。老師教他站起來。叫了半天,他就是不起來。我們全班都哈哈大笑。告訴老師說,他站不起來了。老師似有所悟的要他下課後到辦公室。結果他被記了一個大過。我們那個時候才十二、三歲。想想在那個物質還挺缺乏的六零年代初期,看了小本還有反應,本事還不小勒。我們的理化老師龍端儀是四川人,講的一口四川國語。老師大概不到四十歲,瘦瘦的,每天穿著旗袍,還化妝。班上有幾位本省同學,聽不懂老師的國語,上課就是和旁邊的同學講話。有位同學叫林啟清,一上理化課,他就開始講話。老師每次都會對他大叫「林啟清,滾出去」。不多久,我們大家都會學著老師的四川國語要林啟清,滾出去。

到了初三,我們終於面臨高中聯考的壓力了。我們的老師陣容也加強了。許多任課老師都是兼教高中部的。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教幾何的譚嘉培老師了。他在建中有個外號叫譚幾何。當年的教科書就是他編的。譚老師上課不用筆記。隨時題目就出來了。隨手在黑板畫一個圓,絕對像用圓規畫出來的。直線更不用說了。譚老師非常幽默。他時常在課堂上批評另一位也是教幾何的王德成老師竊題。並且給取去了一個外號叫十三塊六腳(烏龜)。有一次,上課了,我們看到王老師走向我們木造樓教室,有位同學對著王老師大叫「十三塊六腳」,結果剛好譚老師也來上課。進了教室,課也不上了,還把我們的導師叫來。我們這位信老師,把這位同學拳打腳踢的給修理了一頓。這位挨打的同學,那時戴了一副黑框眼睛,兩個小眼時常瞇瞇的,不是別人,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電影導演揚德昌。他本來是建中夜間部的學生,初二的時候轉到我們班上來的。那部有名的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就是講我們當年學校不良少年的故事。楊德昌那個時候時常拿鋼筆畫各型的戰鬥機,也是大家公認的才子。教我們英文的莫如坤老師,是一個非常負責的老師。那時後,並沒有要求我們背課文。可是,老師教我們好多的片語,還有就是文法。老師的教法非常活,一點也不死板。我的英文都是這幾位好老師那時給我打下的基礎。

我們的導師,為了敦促我們準備高中聯考,也著實的整了我們一年。每次發月考成績單,他會在放學後要我們到他的宿舍門口列隊。他會把所有的老師,還有附近的小朋友叫出來參觀我們的頒獎典禮。他手上拿著一根棍子。一個個叫到隊伍前,按著你的成績打屁股。在旁觀禮的小朋友們都會拍手叫好。哪個場面就像是後來電視上耍把戲的。那年我們都十五、六了,心理是很不以為然的。我們終於畢業了。班上有許多名列前茅的同學直升高中。他們三年的辛苦,終於得到補償。而我們這些同學,每天仍舊到學校苦讀,準備聯考。說實在的,看到那些直升的同學,心裡就很後悔,為甚麼以前沒有好好唸書。可是,大家都知道,世上就是沒有後悔藥的。我們每天,幾個同學一起讀書,一起算計我們考回本校的機率。中午飯後,我們還是一起到植物園。我們相約,考上高中後,再在池塘邊相聚。

放榜了。我們幾位要好的同學也都考回本校。在新生訓練那天,我們又聚在一起。一個暑假,似乎大家都變成聲音嘶啞的少年人。我們的暑假作業,也似乎加了更多。我們大家心裡都知道,三年後可是有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關要闖的。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大學聯考。